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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念】奶奶

来源:北京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短篇小说
摘要:守着奶奶最后的光阴,我却留不住她,那盏光亮如豆的灯灭了,奶奶就这样平静地走了!针抵子是奶奶对我最后的祝愿,希望我今后的人生:像铜一样闪亮,像环一样圆满,像针抵子一样,在关键时顶力。 奶奶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没上过学,但是,裁剪、缝衣、刺绣、纺纱、织布、剪纸等女红,样样精通,特别是刺绣的花草飞鸟,精致生动、活灵活现。   起初,奶奶的形象在我心中是模糊的,第一次对奶奶有深刻的印象,大约是四岁多。   发弟比我小两个月,我俩经常一起玩,某天,我捡到一根精致的小木棒,他不由分说就抢,我憋足劲,始终不肯放手,他狠狠地咬得我大声哭喊,奶奶走过来,我撩起衣袖,露出小手臂上一块圆形的咬痕,瘀紫得血迹隐隐,周围露出深深的齿印,哭着指着发弟说:“奶奶,他抢我的棍棒,还咬我!”   奶奶把我手里的棍棒接过去递给发弟,全然不顾哭泣的我,还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小崽崽(太喜欢孙子就这样叫),你怎么就抢不来呢?你可是‘带把’的!”   满脸得意的发弟,向我投来胜利者眼神。虽然奶奶是背对着我,可我心里却清晰地看到,她齐眉的短发下,一双眼睛流露出冷漠,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生动的神情,倒有点像整容后的脸,表情僵硬。   “她一定不是我的亲奶奶,是发弟的。”受伤也不松手的棍棒,被奶奶轻而易举就送给发弟,我非常恨,心里默默地想着,“什么时候,奶奶才能慈爱地搂着我的头?”   我十分委屈,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隔壁伯伯,伯伯悄悄告诉我:“发弟还没出生的两个月,奶奶曾经也喜欢你,你婶生下发弟后,因为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奶奶的爱就‘呼叫转移’了。”   “原来是这样!”我似懂非懂,不明白其缘故,只是在心里记下了,“奶奶不喜欢女孩,我一定要表现乖。”   父母也多次领教了奶奶这样偏爱男孩,当心我受气遭冷落,就执意另建新居,独门独户,离祖屋二三百米,离开那有闲言闲语的地方,对奶奶的封建思想,眼不见心不烦。我非常乖巧,帮父母分担家务活,照看弟妹,懂事得像个“小大人”。   那一年,母亲带着弟弟去了父亲的单位,妹妹寄养在姑婆家,开学第一天,我便成了留守儿童。放学回家,大门上的那把锁,孤仃仃地盼着打开;灶台上的炊具,冷清清地等待加温,我的心里就堵得难受,有温热的暗流从眼角涌出,模糊视线。我不哭闹,擦干眼角,燃起柴火弄好晚餐,吃完洗漱后,天色也暗下来,我关好四周的门,点亮油灯写作业。   四周出奇的安静,屋檐下的蟋蟀,“吱吱吱”像在低声地发着唠骚;后山上的松涛,“呜呜呜”像压抑的抽泣;林间的夜莺,“咕唂、咕唂、咕唂”像是伤悲的哀嚎。看到墙上自己的影子在相伴,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作陪,一阵寒意袭来,我扣紧脖子下的那颗扣子,赶紧做完作业睡觉,睡着了就不怕了。   远处好像有亮光在移动,又有急促脚步声传来,逐渐一点点靠近,是奶奶的脚步声和喘气的声音。奶奶的脚步声很特别,在那必须裹脚的年代,她的脚才裹到第三天,大小姐痛得又哭又闹,就被奶妈放开裹脚带,所以奶奶的脚是小脚的半成品,走路的声音也就特别,没有大脚的气息,也不如小脚的一点一点的细碎。   “闰儿、闰儿,快开门,奶奶晚上陪你!”是奶奶的声音。   “好!”我尽量掩饰自己的哽咽,擦去泪水,赶紧开门。   “奶奶,您怎么来了?”我轻声问道。   “你父母不在家,一个小女孩,晚上会害怕,奶奶当然陪你呀!”奶奶拉过低着头的我,“你感冒了?鼻子堵了。”   “一会儿就好!”我佯装低头做作业,掩饰自己的泪水,不但鼻子堵了,心里也堵得难受,好想哭。   我写完作业,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奶奶从厨房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闰儿,快过来,把姜葱汤喝下,然后蒙上被子睡一觉,明早鼻子就通了。”奶奶看着我,“父母不在家,要自己照顾好,小心着凉感冒。”   “谢谢奶奶!”我接过姜葱汤,那腾腾的热气模糊得看不清,只是吹了吹,就一口口喝下去,暖到了心里,真的可以驱寒,真的不觉得冷了。   “你赶快睡到被窝里,捂出汗来!”奶奶说,“我以后每天忙完就来陪你,假如没忙完就晚点来,你自己先睡。”   我钻到被窝,蒙着头,咬疼自己的手臂,感觉这不是在做梦,堵住抽泣的嘴,无声泪湿了枕头。过了一阵子,奶奶洗漱后,走到床边,把我的被子掖紧,在床另一头躺下,把我的脚夹在她的腋窝。奶奶的手有点粗糙,轻轻抚摸我的腿,却像按摩器一样的舒服;她的腋窝非常的温暖,温度随着我的小脚尖传递到全身;她的行动和话语,像舒缓的夜曲,我很快进入香甜的梦乡。此后,每个孤单的夜晚,都有奶奶陪伴。   奶奶不管走到哪,随手带一个脸盘大小的小簸箕,非常精致,簸箕的每一条篾片,都油光发亮,像涂上一层清漆;簸箕内,一个方形的小盒子里装着彩色丝线,像七彩的糖果粒;盒子外面,黄色的苎麻线,扎成一小缀,一根穿在粗针上;铜质针抵子,有蜂巢形防滑设计,针线活时戴在右手中指上,就像一个戒指,非常的美。我非常好奇,却不敢摸一下,怕奶奶生气。   农闲的日子,奶奶就会早些来家里,做好晚餐等我,看着我把饭吃完,然后她做女红活,我写作业。   奶奶的手非常巧,从裁缝师傅那儿捡来的一包小碎布,三角形、半圆形、不规则形,经她的手,就可做出许多有用的东西。奶奶先用硬纸壳剪成鞋垫形状,再把碎布一层层叠上,尽量就料,沿纸壳中间缝上几针,固定每一块碎布的位置,然沿纸壳边沿剪掉多余的边,再扯下纸壳,密密地缝。时不时把针在头发上划几下,再扎下去,用针抵子把针抵出,右手扯针,左手把鞋垫送向左边,右手把线扯出来。那动作协调优雅,像跳民族舞,散发出古典美。鞋垫上麻线的纹路,横的平、竖的直,纵横交错,成立体的方形。   她刺绣的时候便不会这么随意,先洗手擦干,安静地坐下来,用笔画好刺绣的图案,不准我去摸,也不准看。等绣完之后,她会向邻居们展示,枕头上的鸳鸯戏水多漂亮,小布鞋上的虎头多逼真,然后再叠好,不许乱摸。   用完线,我会放下笔帮忙穿针引线,奶奶然后塞过来一块小方糖,再摸摸我的小脑袋,掌心的温暖传到我的心底,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开始用稚嫩的眼神仔细读着奶奶,她身材娇小,典型的南方女人,瓜子脸、柳叶眉、高鼻梁、大眼睛,嘴唇轮廓分明,用慈祥的目光看着我,她的双手,从没停下,白天做农活、晚上做女红,生活的苦难,在奶奶精致的脸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奶奶非常聪明,没上过学,却认识很多字。第一次听到她读字,我有些惊喜。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奶奶看着门上的春联读道。   “奶奶认识字?你不是没有上过学吗?”我惊讶地问道。   “你爷爷教私塾的时候,我也一边做手工活,一边听他上课,就学到几个字了!”奶奶不好意思地解释。   “春联上是不正规的行书,奶奶全部都认识,她应该学到了许多。”我心想道。   “孩子,多读书,识礼仪,就会惹人喜欢。”奶奶说。   “奶奶,你有重男轻女思想,曾经你不喜欢我!”我有些调皮。   “重男轻女是几千年的封建思想,我曾经是有,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你比发弟更懂事更乖,我当然喜欢你了!”奶奶低头看着我,“其实,生儿是名气,生女是实惠,你妈有福气!”   听了这话,开心得快要跳起来,我的乖巧懂事换来了奶奶的喜欢!在她的陪伴下,我又大了一岁,渡过留守这一年。   之后的日子,我享受奶奶的温情,也成了她的贴心小棉袄,下午放学帮她挑水,傍晚帮她捉小鸡。家里有好吃的,心里会想着奶奶,都会给奶奶送去一份。玻璃瓶里松脆的炒米、香硬的豌豆、甜甜的糖果,都是奶奶为我精心准备的。在这香浓的祖孙情中,我渐渐长大。   外出求学的我,在陌生的城市,时常会想起奶奶那温暖的手掌、玻璃瓶里香甜的零食,甚至在梦中听到奶奶在呼唤闰儿。为给她带礼物,我节约餐票,每到准备回家的周六早上,就去食堂排队,买上花卷和馒头,用衣服包裹着。那时候客车不限载,我怕挤坏压碎,就像抱着珍宝护在胸口,到家就给奶奶送去。最喜欢看她接过礼物,眼里流露出的自豪和欣喜,她的脸,笑成花卷一样的花儿,一道道皱纹、一丝丝甜蜜。   十八岁那年,奶奶因油腻的糯米制品,诱发胆囊炎,傍晚时分我回到了家,奶奶已病入膏肓。   一盏煤油灯,伫立在抽屉上,黄豆大的灯芯,发出飘忽跳动的光,擦不亮夜笼罩的黑暗。奶奶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头银丝像冬天里的枯草,失去了生气;桔黄色的眼神,比豆油还黄;她的嘴唇焦枯、鼻梁缩水,脸像晒蔫了的苦瓜。姑姑、叔伯和我的父母都围在旁边。   “娘,娘,看看谁来了!”姑姑大声叫喊着,奶奶平静没有反应。   我扑过去:“奶奶!奶奶!我回来了!”   我抱着奶奶的头,泣不成声:“奶奶,我回来了,你听到了吗?”   奶奶无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丝的亮光,干枯的嘴巴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我把耳朵凑上去,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见她右手在被子里微微动,像是要挣脱出来,我握住她的右手的拳头,像鸡爪的手指头,一个个慢慢伸直,一个环形微温的东西留在我的掌心,我握着不敢松手,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失去。学医的我,知道奶奶的时日不多,执意留在奶奶身边,让大人们去休息。   等大人们都散去,我缓缓地摊开手心,是针抵子!谷黄发亮,带着微温。铜质针抵子在那时稀有,是奶奶娘家的陪嫁品,她看出我喜欢却不敢摸,就在她最后的时刻,把她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了我。   奶奶闭着眼睛,非常的安静,我心疼地抱着她翻身,像枯干的稻草人轻飘飘的,随时都会飘走。我默默流泪,守护在她的身边,整夜都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祖孙俩就阴阳两隔,那盏灯忽明忽暗,起了许多灯花,光如游丝。   守着奶奶最后的光阴,我却留不住她,那盏光亮如豆的灯灭了,奶奶就这样平静地走了!   手心里的针抵子,圆润、黄灿、锃亮,最关键的时刻,顶住艰难、托起力量。 小孩吃左乙拉西片怎么会闹肚子避免癫痫过度用药宁夏癫痫研究医院如何才能快速的治疗癫痫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