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收获】手术旅行_1

来源:北京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都市言情
摘要:对待生命里出现的坎坷,我们常常悲叹命运的不公,只有悲观和无奈,很少人可以从容地接受。怀才抱器的一个忘年交朋友历经三次切除癌变手术,这次又与老伴一起上了手术台,其战胜死神的精神令人敬佩,于是写了这篇《手术旅行》来表达对一位“与病魔共舞”人的精神境界的赞美之情。 一   在我们当地有这样的俗语:“六十不留宿,七十不上桌,八十不旅行。”我的忘年交朋友李春宽最近去了北京,走前电话告诉我,去旅行。我回复他“一路顺风”,我心中还是牵念,80多岁的人去旅行,犯规了,就怕旅途上有个三长两短。   他是一个曾患三种癌症动了三次大手术的高龄老人了,还去潇洒旅行,不说是奇迹,也相当博眼球了。十多天了,他还是没有去茶舍见面喝茶,茶友也挂念他,我拨通电话,他用兴奋的语调告诉我,去手术旅行了,在北京,还得几天回去。   能够如此轻松地把手术当作旅行,我第一次听说,为他的身体捏一把汗。   更让我担心的是,他和老伴一起手术了,可他轻松地告诉我,和老伴是“打了个时间差”做手术,他先进手术室,老伴等他基本康复再做手术,病号轮流做。   根据他发来的微信视频和电话语音,我眼前出现了老两口手术前后的场景,也勾起了我对他的一些回忆。   病房里炫目的雪白墙壁很肃穆,不染尘的床单平整地铺着,投下了他的影子,瘦削的投影仿佛是皮影戏里的偶动。一身蓝条白底的病号服,给我苍白的感觉,视频里,从旁边伸出的一双手搀扶着他,他转身挡住了那双手,说:“别真把我当回事!”他仰卧在推床上,挥手示意可以走了。他这是第四次进手术室,已经是轻车熟路,一切都显得从容。   两个小时后,他睁开眼,侧脸看了看老伴笑了,老伴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他抖掉了说:“那本《龙河钓陈》拿给我。”他的话一向很简约,且感觉干巴巴的,让人难以接受。这样没有温度甚至感觉冷漠的话只有亲友理解,可体会出其中的爱怜之意,初做朋友的可能读不懂。老伴当然可以在看似冷漠的吩咐里体会到夫妻的温度,语调很轻却生气地说:“走时应该把你的钓钩拿来,是不是亲鱼钩胜过了亲老伴!”春宽抚摸一下老伴的手,按了一下,彼此的手叠在了一起。   这本书是他这次术前一个月出版的,我手头有一本。在茶舍里我接到了这本书就想匆匆拿着回家看,他不让走,我等不得了,他说:“比不上林清玄的,你猴急什么!”他知道我特别喜欢看林清玄的散文,我曾经把看过的两本林清玄的散文集《温一壶月光下的酒》《莲花开落》送与他了。其实,这两本书里有很多关于养病的篇章,我送与他有着特别用意,针对他的养病,只是不能直白。   “李老,李清玄的我更喜欢!”我给他满意的赞许,他不好意思地挥挥手放我走。   这是他第三次肺癌手术以后的作品结集。2014年的春季,他没有告诉我,消失了一个月以后,突然电话约我,说很久没有见面了,想叙旧,我便开车去他家。   他老伴开的门,我往他的卧室里看,没有人。他老伴说:“你那老朋友是躺着的人么!”她指着书房,示意我。   他已经换上了一件T恤了,里面是一件厚点的秋衣,穿戴不伦不类,外衣是儿子小兵穿过的,我一眼就认出。手中攥着毛笔,一张宣纸已经铺好,他不得不把毛笔放在砚上斜搁着,搓了搓手与我紧握。   他依然是前两次癌症手术之后的习惯,绝不躺在床上疗养,而是每天提笔写字,他是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以草书见长,我曾经向他讨教,他“糊弄”过我,说:“书法这个东西根本不是教会的,是看会的。”他给了我十几幅作品,当然是他精心挑选的,我回家字字揣摩。几天后,我填词《寿山曲》为之祝寿,并作书法竖幅送他。他放下我的书法作品拥抱五分钟,然后展开仔细端详,然后说:“这才是书法!”我知道他是在鼓励我,并不以为然。   我觉得是客套,是不实之词,打断他的话。他反驳说,在生死线上走过几趟的人,几乎和出家人差不多,从来不打妄语。第二次去他家,他已经装裱好了,悬在他的书房写字台对面,我要摘下,他嗔怒了:“看老才的作品,会治愈平凡病。”我心想,但愿他喜欢,“平凡病”倒不需要治疗,若是可以对他的癌症手术后的康复有点积极作用就足够了。   他解释说,书法就怕出笔平淡无味,我的用笔虽有的不合规矩,但创意十足,常常从中获得改变字形的灵感,他看着我的书法,手指头在模仿比划,他说,这是消遣,也是历练。他看我有些不自在,说道:“病自挥笔去,寿从笔端来。”他是借此转移对疾病的在意,找另一个“迁病”的路线,不想耿耿于病情。   我应和他,唱出陆游的句子:“一笑玩笔砚,病体为之轻。”   相知总是会从随心交流里获得快感,相谈不厌,也驱走了病魔的纠缠,哪怕是短暂的遗忘也好。这是他术后养病的心得。      二   坐下闲谈,他小声告诉我,还是前几次手术的疗养办法,用两个月写书法,上下午各两小时,两个月写完千丈宣纸,然后挂笔去垂钓。   我们谈了四十分钟了,我看看墙上的电子钟起身告辞,他也站起,我慌忙拉他到床上躺下。他又瞪眼了,说:“老才,你是要我的命?刚刚勾起说话的兴趣就走,算怎么回事!”我明白,和朋友交谈也是他驱赶病魔的办法。   他按住我,继续说他的疗养经典。一个人如果把自己当作病人,那就完了,尽管有病,可不能以为病入膏肓了,躺在床上等人伺候,胡思乱想,特别是癌症,想自己还有几天的时间,怎样告别这个世界,那是自掘坟墓。他每天坚持写自己喜欢的书法,把一切萦绕不去的恶念都挡在脑海之外,心中就剩下了书法。他说,赶走了很多不约而来的小鬼,胸怀就坦荡了。养病期间,书法是什么,就是悦目悦心的东西,是抗癌的精神药品。他不止一次这样肯定自己的看法。   说着就来了情绪,他像一个峨冠博带的诗人,站起来,做着手势,还给我吟诵诗句了。   “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这是杜甫的句子,是“八仙歌”,他说就是喜欢“如云烟”三个字,古人早就发明了抗病的药方,就是“挥毫落纸”,否则不可能使牵挂病情的心思“如云烟”飞走……   两个月之后,他就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翻山越岭,到距家10公里之外的后龙河水库去垂钓,天天如此,除非雨雪天气阻碍他前往。于是,他有了这本《龙河钓陈》,“陈”是往事,都在钓鱼的时候浮现出来,想起他的妈妈,踮着小脚去赶集;想他的恩师韩圣德叫他写书法;想跟画家赵泮馨临摹铅笔画;想可爱的师范生活,特别是那次篮球赛。当然还有他的《垂钓之歌》,写的是钓友情,钓鱼乐,钓精神,钓养生,钓智慧,钓风雅……无论什么,他都可以“钓”,于是,把人生的乐趣钓上来了,甩杆的一瞬他就想着赶走了缠绕在脑海里的病魔,这是他战胜自我的良方秘诀。他不怕别人学,到处宣传,那些癌症患者也加入了他的“钓团”。   他说最反感“与病魔斗”的说法,他纠正为“与病魔舞”,说,既然要来,挡不住,那就坦然一点,接受就是,与之共舞,才是正确的态度。   这次在北京安贞医院做“手术旅行”,无奈地挂杆歇渔,他只能带着自己的著作,重温那些“钓陈”的往事。他在电话里说,看好几遍,手术的事都在脑后,恢复起来很快。主治医生说,80多岁了,拆线需要两个周,结果5天就拆线,医生都惊叹了,还要他给几个病房的老人讲他的术后抗病恢复健康的经验。   他说,老伴伺候,那就是陪聊而已,陪着就有一种大病不愈的感觉,似乎是废人,精神就一塌糊涂了。和老伴一起读那本书,有时相与争执,他相信这些正面的力量可以赶走癌细胞。他告诉过我,每本书出版,第一个读者就是老伴,还提什么笔法有问题,描写不到位,笑死人。他怪老伴是“事后诸葛亮”。   他对“隔行如隔山”的话并不赞同,说,老伴是邮电行业的,可说起文章学也头头是道,成了他无需重金聘请的“编导”,一讨论文章,早就忘记自己还有病。      三   第七日,春宽先生开始伺候老伴手术了。在另一张病床上,苍白的光映着老伴的脸,显得没有一丝的生气,花白的头发与脸色一样,他理了理她的银发,俯身说着什么,听不清,也许是进入手术室前的叮咛,也许是短暂分别的难舍和流连,他一向疼爱老伴,我看他的嘴型,应该是连说着“当意”两个字。他在自己的书中总是称呼老伴为“当意”。   在他那个年龄,“当意”相当于“我爱你”,他说,“当意的”不干涉你的行动就是最好的支持,“当意的”不给你的兴趣泼冷水就是舒心,养病就是要有这样的伴侣,是“精神旅行”。   他再次出现在画面里,是中午12:56分。他一手端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碗,碗里好像盛着大米粥,一手提一只很小的塑料袋,里面是咸菜。老伴推出了手术室,他把塑料袋一起抓在左手里,一把握住了老伴的手,带着小跑,穿过走廊,随之手术车,跑进了病房。   老伴摇摇头,表示没有食欲。他只能团团转,似乎掉了魂似的,坐立不安。   “这些都不是事,我们这个年纪,不要小孩子就是了……”春宽说出让人甚为不解的话,他轻轻拍拍老伴的上胸部。   老伴噗嗤一声笑了,没有说话。   春宽先生在电话里告诉我,他这次做的是“疝气”小手术,挨了两刀,想比过去的癌症,就算是蚊子叮了一口。老伴是乳腺癌全切除手术,就怕老伴对自己的女人形象产生悲观。   一个可以把别人的病痛当作幽默的笑料来对待,不是不觉其痛,而是先把“痛”在自己心中打磨去了棱角以后,再把劝慰的温情传递给别人,这是痛苦里难得的快感,这是一个智者的境界。   我和他通电话是他老伴术后第二天,他说,要继续研究他那本《龙河钓陈》,特别是关于老伴的那些章节,检讨爱意不够的地方,让老伴开开心。   他特别告诉我,那几段小视频片段是他在北京居住的侄女拍摄的。本来侄女要全程伺候老两口,春宽拒绝,只安排侄女做手机视频录制,这让侄女很为难,侄女说自己成了一个置身事外的小报记者了,剥夺了侄女照顾伯父伯母的权利。他说这些,当然是为了证明手术的真实性。   春宽直言自己爱情观点:“小菊(侄女的小名)啊,你要给你老伯的爱情加点油,我们的时日不多了,为什么就不能将就我们一下!”这些话,本来就莫名其妙,春宽说得侄女脸红半天。   春宽解释说,有些人把自己的手术经过当作了难忍的痛苦,一辈子都不敢回首,而他是从手术台死里逃生的人,反而把自己和老伴一起上手术台看作是又一次难得的人生经历,看看是怎样再次与死神交锋,这样的精神力量比来自任何人的安慰都管用。他每次都想法保存手术视频,这次也不例外。      四   电话里,我成了春宽先生的私人秘书了,他反复叮嘱注意事项,我只能在电话的这头“嗯嗯”的,N个“嗯”让我觉得自己成了先天口讷的人。   不要把“手术旅行”的事儿告诉“高三爷”,一字不提。高三爷是春宽先生早年长期在一起工作的同事,相处投机,只是两年前也做了肺癌手术,他怕80岁的三爷知道自己的情况经不住打击,当面安慰他可以,说多了就疑神疑鬼的。就告诉他去旅行,“手术”两个字不提。   不要告诉黑脸书记小林子。小林子原是市教育局的书记,与春宽先生是莫逆之交,他三天两头打听行踪,春宽说他关心过度,他怕小林子来一个电话要问“十万个为什么”。   不要在他经常去的“风雅东篱居”茶舍透露半点他的消息,茶舍30多茶友,传出去就是满城风雨,可以把他当作榜样,但不要宣传,他受不了社区的李书记三天两头电话问情况,更受不了出院以后登门探望。他说,一探望,自己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当然这是他不想麻烦别人的托辞,并非他不近人情。   他的“三不要”之后就是问我,我答应过谁要他的书法作品。我有几个朋友喜欢他的书法,常常要我相求,他每求必应,我成了他的“经纪人”了。此时,我答应接受别人索求作品的事儿都变得不合时宜了,连忙说:“你以为你的字就是启功范曾的,是不是?”他大笑,说:“这话说得他可以开心三天。”我是凑笑话,真的不知他为什么可以开心三天。其实,书法是他的养病良方,他喜欢谈及,电话还说,这几天没有练手法,手生了。   他对我更是严格要求,11月10日之前不允许去看望。这是两个月的时间,正是他写千丈宣纸书法的时间,依然要以书法养病,我不回复,只是咂舌。   他突然笑得石破天惊了,声音改变了他一贯细声温语的风格,高声吟了我给他祝寿的两句词——   牵住红日西沉,照老海慈颐。   这是我给他八十寿诞祝词里的句子。“老海”是春宽先生的笔名,我总觉得称呼他为“老海”是弄错了辈分,就不喜欢说这俩字。   他说,那次肺癌手术后,我的这两句词,相当于二百副抗癌药,而且应验了我所言的“牵住”,一“牵”又是四年了。他叮嘱我,下次填词,不能忘记了他的老伴,一起入词,要写就写“手术旅行”,他喜欢这四个字。   “这样吧,你也别婆婆妈妈的了,”我故意装出厌烦,态度冷淡地说,“填词就算了,就写一篇《手术旅行》怎么样?”   “都要,一个也不能少!”春宽先生固执的话让我不能辩驳了。   一个乐观而无惧的人,他的寿命往往是无法用时间长度来衡量的,他战胜疾病的苦痛与恐惧,对于任何人的生命都有着精神启迪的意义,他“与病魔共舞”的态度,更是呵护生命的“良药验方”。   我期待他的“手术旅行”快快结束。   9月10日上午,我接到了春宽先生的电话,知道他回家了,一切安好。原来他就在威海市立医院住院手术,怕的是亲友知道了就跑去看他,连我这个忘年交也一样地瞒着。用手机视频记录手术前后过程的是他的小儿媳,原来他说的是在京城的侄女录像,也是要给我一个真实的谎言。他说,编故事不像故事就露馅了。   人常常会被骗,连恶魔也喜欢被骗,春宽先生的乐观骗过了三次癌症之魔,又来骗我为之担忧的心……   他跟我解释说:“手术和旅行是不搭界的,很多东西拉在一起就有了别样的味儿。”我理解他的话,他是让心处于旅行的状态,轻松面对,消弭那些负面的情绪,以此增加人体的自我抗病能量,乐观豁达,是他生命力永不停歇的音符。      ——2018年9月10日首发江山文学 癫痫病治疗专科医院沈阳比较好的癫痫病医院是哪家甘肃羊羔疯在哪治疗好湖北治疗癫痫病的正规医院怎样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