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经典语录 > 文章内容页

【流年】“双抢”那些事儿(散文)

来源:北京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语录

我的老家主要是以耕种水稻为主要经济作物。水稻,又分早稻和晚稻。“插好早稻过‘五一’,插好晚稻过‘八一’”,这样的口号从儿时开始就深入人心。因为水稻的成熟期大约七十天左右,只有保证“五一”以前插好早稻,才能保证“八一”前插好晚稻,这是个因果关系。

当早稻长到七月份的时候,就是收割的时节,正是三伏天。这个时候,学生放暑假。全村进入紧张的“双抢”状态。所谓“双抢”,就是抢收抢种,或者叫做抢早插晚。抢收,就是割早稻禾,抢种,就是插晚稻秧。

那时候的“双抢”,是农村的一场攻坚战。这场攻坚战的序幕拉开之前,是循序渐进的准备:稻田干田,以便割禾的时候,田地干爽而不拖泥带水;捞鱼分鱼,杀猪分肉,家家户户为“双抢”而“打牙祭”。晒谷坪要清理干净,收割的农具,晒谷的工具,都一一清理出来。然后生产队长把全队的劳动力按照青壮年和老弱者搭配好,分成几个大组,采取组长负责制。上学的孩子,暑假也要参加集体劳动,随着自己的父母加入组里参加“双抢”。

天刚蒙蒙亮,生产队长一声悠长的哨声,吹醒了沉睡的人们,那声扯着嗓子发出的“开工啰”的号令,响彻村里家家户户。于是,大人小孩,揉着睡眼,挑着箩筐,拿着镰刀,走向田野。女人早晨不需要出工劳动,只在家里准备早餐。

把箩筐放在田埂上,大人下田开始割禾,年纪大的小孩也随着下田,年纪小的,先蹲在田埂上等待,顽劣的,或许窜到禾田里扒开稻穗寻找鸟窝,惊起一群鸟飞。

割禾的时候,人们很有规律地交叉放好割下的稻禾,小孩就负责把割下来的稻禾垒成两两对称的禾堆。收割的,弯腰,右手挥刀,左手握禾,镰刀嚯嚯地响,步伐迅速地移,几秒钟功夫,腾出右手拇指和食指,迅速捞起稻禾根部上的败叶,打结,放好,又开始下一轮的割禾。

当一丘田的稻禾割下三分之一的时候,组长就会具体分工:两个壮年打谷,两个小孩递稻禾,其他小孩垒堆,一个年长者负责从打稻机里出谷到箩筐里。这时候,两个壮年人抬着打稻机,放在垒好的稻禾堆中间,两人一脚踩在踏板上,一脚踩在打稻机齿轮的杠杆上,齿轮飞转起来,机器轰鸣起来。随着节奏,打稻机上两个人一踩、一收、一转、一甩,小孩趁他们在一甩之机,一支稻禾已经递到他们手里。如此循环反复。待每人的箩筐都盛满了稻谷,组长一声命下:“收工!”于是小孩屁颠屁颠地跟着挑着担子的大人们,跳跃在田间小路上。这个时候,已经是早晨八九点钟。

回家匆匆吃过早餐,开始上午的劳作。上午的分工,除了收割,还有晒谷。晒谷的一般是年长的妇女们。其他人照样挑着箩筐拿着镰刀走向田野。太阳火辣辣地晒,稻禾哗哗地响,汗水悄悄地流,机器轰隆轰隆的叫,虫儿嗯鸣嗯鸣地唱,小鸟唧唧唧唧地欢。在这样紧张闷热的气氛里,不时传来欢笑声,那是大人们在说着低俗的痞话,讲着粗俗的段子。一句“隔壁有耳”,笑声收敛起来,有的闭着嘴巴使劲不发出笑声来。大人们讲着说着,发现他们身边还有孩儿们呢。

“打案伙啦!”

负责晒谷的妇女们,提着甜糟,挑着水桶,来到稻田边。水桶里,一头是泉水,一头是碗筷。割禾的人们,立马走到田埂上,抓起碗筷,舀着甜糟,兑上泉水,蹲在田边,咕噜咕噜几口下肚,打个饱嗝,舒口气,做惬意状。有的趁着上岸的功夫,赶紧点上旱烟,吧唧吧唧地贪婪吸着。在那样“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三伏天里,“双抢”中途“打案伙”,吃甜糟喝泉水,既是养精蓄锐,更是人情芬芳。送“案伙”的,都是自愿,无需安排。今天你家送,明天我家送。在吃和送的过程中,主妇们在比贤惠比手艺,男人们在心里品评着,甚至为自己家的婆娘自豪呢。

休息一会,继续下田,继续劳作。当一丘稻田全部收割完毕,割禾的放下镰刀,开始扎稻草,把褪去稻谷的稻草,扎成一只只,然后岔开放在稻田里干晒。第二天,小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稻草用竹竿挑到山坡上,继续干晒。待完全晒干后,小孩再把干稻草挑到自家猪栏边,等到“双抢”结束,猪屋上的旧稻草掀开放下来,新的稻草铺上去。

我们当地把稻草称之为“guan”,挑稻草的竹篙称之为“guankao”。挑稻草的时候,很有趣。竹篙一头有固定木栓,另一头尖尖且有孔,把稻草一只只拴进竹篙里,挤满,然后上栓,再从中间挤开缝隙,单肩挑着,走着,竹篙一字排开,稻草随着步伐一摆一摇,很有韵律。“双抢”时的挑稻草,是比较轻松的活计。说不定我们在挑稻草的时候,趁机在稻禾里捉迷藏,在田间里捉泥鳅呢。

农村里劳作,没有具体的时间观念。比如“双抢”时割禾,一般是早晨每人收割一担谷,上午、下午每人收割两担谷,就收工回家吃饭。

每收割一丘田的早稻以后,田间立马进水,以便软化泥巴。年长的男人开始扶犁“洗田”。所谓“洗田”,就是翻田松土。“洗田”过后,再“耙田”,把翻过的水田,用耙子梳理使之平整,放水进田,使泥土松软,用水养田一两日后,开始插上晚稻。“双抢”就是这样紧张有序地进行着:一边在收割晒谷,一边在犁田耙田。待收割进入尾声,“抢种”开始。

“抢种”时候,老老少少齐出动。爷爷辈犁田耙田,奶奶辈晒谷收谷,妈妈们在秧田里扯秧,孩儿们在田间来回挑秧送秧,青壮年莳田插秧。为了赶时节,抢时间,晚上“开夜工”扯秧苗是常有的事情。那时候,小孩不知大人苦,总以为“开夜工”是美事。因为深夜扯秧回来,集体开餐“打夜伙”。所谓“打夜伙”,就是吃上一碗面或者一碗米豆腐。许多小孩垂涎那碗面或者那碗米豆腐,也会参加“开夜工”扯秧。

俗话说:“抢早插晚,汗珠子摔八瓣”。“双抢”时间大约二十天左右,在人均一亩二分地的老家,每一年的“双抢”下来,人们都会瘦下几斤肉,而且我的老家至今不见胖子,劳动的艰辛程度可想而知。“双抢”时节,老天爷不一定会恪守天道,说翻脸就翻脸,中午还是艳阳高照,午后却是倾盆大雨。正在竹椅里酣睡午休片刻的人们,立马跑到晒谷坪,用耙子梳拢稻谷,盖上塑料纸。还刚盖上,太阳又露出狰狞的笑脸,于是,又散开稻谷,铺平再去晒。傍晚,正在用风车筛选稻谷的时候,乌云卷起,狂风大作,“收谷啦!收谷啦!”男女老少,从田间、从菜地迅速跑来,参加抢收晒干的稻谷入库。实在来不及抢收的,赶紧铺上塑料纸、蓑衣斗笠,用锄头、耙子和石头压住塑料纸的四边,待乌云散去,大雨停下,再揭开遮盖物,让稻谷吹风,以免沤坏谷粒。可以说,那时候的“双抢”就是一场战斗:与天斗,与地斗,还要与自己斗。

老家历来都是以种作单一的水稻为经济作物,水稻田就是人们心中的“金矿”,所有的经济来源都依赖水稻。所以,“双抢”期间,时间就是金钱,老家人体会得更深刻。

分田到户以后,人们种田的热情更是高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日无暇”是常态,深夜扯秧,清晨插秧,更是必须;还有守水口入田,防虫杀虫,薅田锄草等等。那段时光是南方许多农村孩子无法抹去的艰辛的记忆。

而今,随着经济的发展,随着机械化的进程,随着经济作物的增多,人们不再单靠种作水稻为生,年轻人没有经历过饥饿,对土地的情感温度自然淡薄了许多,尽管生活在农村,却时刻为进城准备着,用逃离的方式来表现对传统农业和耕作的背叛,留在农村的大多是老弱病残,于是,农田大多不再种双季稻,只种一季水稻或者种植烟叶,也就再也不必在三伏天里进行“双抢”。“双抢”仅存于那些还在以“土地”为金子,对土地虔诚的老农心里。

当农民不因农活而繁忙,不为生计而紧张,而是慢悠悠地过着一种田园般的生活的时候,这本身就是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这也是我们的上辈人苦苦追求的生活。今天回忆“双抢”,艰辛也好,清苦也罢,都是经历。如今“双抢”已经慢慢成为过去式,但那种把粮食精工细作的匠人精神,那份对土地对粮食的敬畏和感恩,于今天还是值得铭记并敬重。

重庆专业治疗癫痫癫痫病患者应该选择什么药物西安癫痫的专科医院黑龙江治疗癫痫的专业医院应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