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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与君书(散文)

来源:北京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随笔散文

H:

你还好吗?

上次和你见面后,回来我就反复告诉自己,你已不再是你,我爱的你,只在记忆里。一直以来,我为你披上一件梦幻的衣裳,让你在所有不眠的夜闪闪发光。见面前我辗转反则,不知道时隔多年,你我相见,我该如何面对你,以沉默、以眼泪?以微笑?我真想向你要一个拥抱……

有人说,想忘记他,你就去见他。

于是我去见了你。

见面的一刹那,我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并不是你如何不堪,只因我心中的你太过耀眼,一直以来我都只能仰望。忽然发现,原来你和别人没有任何两样,你也只是个凡人,而不是神。

对你有隐隐的失望。如果你是以一个英姿飒爽的军官形象出现在我面前,也许会是另一个结果。可是你却让我看到了你喝醉酒,那一刻,你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熟悉……也许,这就是生活本身。

我终于和你站在了同一地平线。

所以,当第二天清早,你说要来看我,我谎称已经离开。我不知道该如何单独面对你。心中百感交集,一片凌乱。我忽然很想告诉你,这么多年,我一直爱着你,见面后,我已终于释然。不用再怯弱,不用再卑微,我可以骄傲的告诉你,爱,过了。

我以为我说的时候会流泪,会伤心,然而没有。我吃惊的看着自己像一个局外人,平静的告诉你我多年的思念成灾。我告诉你,在那些无法承受的时光里,我如何窒息的发狂,甚至几次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我听到你哽咽的声音,你说从来不知道我爱得这样深。你以为我不过是年少无知的时候喜欢过你而已。你以为我早已忘了你。

我说我应该早告诉你,那我就不会一直独自忍受折磨。

我们说了很久,最后你说,要我一定要幸福。我说,我现在很幸福,幸福的有点过分。

该说的都说了,我想,我可以放下了。我并不想奢求什么,我只是终于让你知道,我爱过你,爱了整整一个曾经。

在这个年轻人都不相信爱情的年代,我们再说爱,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回来后,我渐渐地变得开心,不再写忧伤的文字。我想,我需要的,只是时间。给时间一点时间,我就会永不再把你想起。

然而我错了。

昨晚我哭了很久。首先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我甚至清晰地听见滴落的声音。然后泪汹涌而下,我不停地用手去擦,最后痛哭失声。很久没有哭过了,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了,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整个世界只听到我的声音。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高中时期占据了我的整个青春,那段时光漫过所有岁月,我就在你赐予的忧伤里浮沉。

也许我一辈子的情感都在初恋就被透支了。

其实昨天的事,本来和你没一点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纠葛最后总会和你连在一起。

上次聚会的时候,你还记得我们大家说到读书时写情书的事吗?你看,我竟然想不起我们当时说这个话题的时候,你在不在场。素素说起我曾经给轩写过情书。我当时觉得很好笑,还和她打赌,说我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因为在我心中,轩只是一个同学,如此而已。后来有人岔开了话题,我们就没有再纠结这个事了。

昨天突然想起,很久没和轩聊过天了,于是我打开那个很久没上的QQ,找到轩。我想知道,我没有一点记忆的事,素素说得有模有样,我想亲自求证一下,这件事是不是和我以为的一样,从来就不存在。

聊天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在笑,我觉得轩说的是别人的故事,我不相信自己能遗忘得如此彻底。当初那个怯弱的女孩,怎么可能做得出那样的事。从小妈妈告诉我,女孩子要端庄、稳重,那个作践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到最后,我流泪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已看不清键盘,于是匆匆下线了。

下面是我们的聊天记录。

姗17:03:42

额,下次回来记得早点告诉我,我好调整时间,好久不见了

轩17:03:52

恩,好的

姗17:04:04

问你个事,说来好笑,听说我曾经给你写过信?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轩17:06:20

是的…是写过

姗17:06:42

是吗,写的什么啊

轩17:06:43

好象还很长的,我记得你在我看完那封信后说的一句话:我用了三个晚上的通宵时间写完的信,你三分钟就看完了;不珍惜我的情感……

一辈子都记得这句话……内容已经模糊

姗17:09:03

哈哈,是吗,我真的不记得了,上次还和素素打赌来着

轩17:09:17

她怎么知道啊,真是莫名其妙

姗17:09:41

她说全班男生都知道了……我那是在干神马?!

轩17:10:25

也没有什么啦,我清楚的记得是在基地实习的时候

姗17:10:53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因为我压根就忘了

轩17:10:57

已十一月深秋了,月如银盘,夜凉如水,下晚自习后,你约我出去的

姗17:11:21

你还记得挺清楚,哈哈、怎么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真是健忘

轩17:11:49

就在朦胧的月光下,你拿出一封信,要我看

姗17:12:03

我有那么大胆吗?不是吧

轩17:12:15

我在清凉朦胧的月光下,很紧张得看完了那封信。外面露水很大,很冷。但我紧张得出汗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姗17:12:56

哎呦,笑死我了

轩17:13:09

是真的了,我看得很快

姗17:13:36

好吧,你说的有凭有据的,应该是真的

轩17:14:12

我只记得当时我非常紧张

姗17:14:23

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我在笑,哈哈……难道我真的喜欢过你?

轩17:15:33

我觉得你不止一点点喜欢

姗17:15:45

是吗?

轩17:15:58

还记得那年你过生日那次吧?我记得你好象是元月份的生日

姗17:16:18

不记得了,你说

轩17:16:22

你住在宿舍楼三楼一个单间里

姗17:16:24

恩,是的

轩17:16:29

开了个生日晚会,要我去,我就是不去,好多女同学说你哭了,好多同学过来劝我

最后,是老班来劝我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我清楚的记得,那间房里的灯光是玫瑰红色的,很朦胧。然后,你在房间里用很多塑料纸剪了很多挂饰。

姗17:18:40

我是疯了吧

轩17:19:03

桌上的糖果摆成心型,苹果也是摆成心型,当时大约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姗17:20:14

原来你这么伤害过我?

轩17:20:12

没过多久,老班过来看了一下,可能是看我来了没有。然后,拿了一个苹果走了。

我觉得我真的伤害了你,伤得很深

姗17:21:02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轩17:21:26

有压力的事情,自然记得清晰,这些年我一直对你抱歉,不敢见你

姗17:21:36

难道是选择性遗忘?

轩17:21:49

你应该不会忘记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呀……怪只怪,那时候太年轻了,不懂得接受感情,也不懂得付出感情,只知道逃避

姗17:23:18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一点印象,还是素素说起,我觉得奇怪,所以问你一下

轩17:23:18

我相信你一定刻骨铭心的痛苦过,可能如你所说,选择性忘记了吧

姗17:23:57

你这么说,我忽然就流泪了……

我写了好多文章,从没写过你,我以为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是大家在开玩笑罢了

轩17:26:30

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

姗17:26:52

我很久没哭过了

轩17:27:42

我知道,如果谈起这回事,你肯定又得大哭一场

姗17:28:06

没大哭,随便哭一下

轩17:28:16

能忘就忘了吧

姗17:28:34

我忘得这么彻底,真的不记得了

轩17:29:28

有些事情,不记得更好

轩17:29:37

我忘不了,我当时就觉得我伤害了你,但我束手无措,主要是不知如何面对

姗17:33:51

忽然觉得我原来好可怜,有这样不堪的往事,我自己竟然忘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忘记某个人而假装喜欢你,也许大家都弄错了

轩17:35:52

这样我还安慰一点点……或许真是恩当时为了忘记某人,把注意力转移了

姗17:36:46

我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我以为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

轩17:38:00

我知道是谁

姗17:38:12

我当时应该是故意让自己受伤,故意折磨自己

轩17:38:27

我只知道,你当时很受伤。也可能是你觉得自己受点伤,心里好受些而已

姗17:38:57

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让你很内疚

轩17:39:44

是的,你这样说,我舒坦很多

我觉得,你应该是恨死我才对

……………………

H,你看,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最后又回到了你这儿。我只记得当时你离开后,我为了表现得不在乎,而假装喜欢别人。可是我不知道,我曾经如此作践自己。忽然心好痛,那个孤独的女孩,是有多绝望才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是有多爱才会不惜尊严,用鲜血淋漓的伤口去遮盖不能碰触的地方?我是如何痛过,才会选择性彻底遗忘?

曾经想过,要来一次车祸,让我失忆,从此忘了你,现在才知道,我很久以前竟然拥有这个功能了。潜意识一定无法接受那个卑微的自己,所以自动屏蔽那段记忆,让我不那么痛苦。

而我清楚的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轩,所以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解释,我是疯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一瞬间想起我的青春,想起我爱得如痴如醉却又恨得咬牙切齿的青春。我的青春被切成了无数片段,现在正挨着顺序忽明忽暗地从我面前闪过,然后飞快地后退,退到我身后无法预见的黑暗里去。

如果修整一颗心是件很费力的事情,也许你根本就不该试图去修复它。

无边的黑夜里,我一个人哭泣。想找个人来安慰,忽然发现,有的人不想找,有的人不该找,有的人找不到。

我就这样,控制不住的心痛,流泪到天明。

睁开红肿的眼睛,拿出手机,我发了一条说说:

回忆,为什么不让我灿若桃花,却要让我潸然泪下……难道,是为了应和窗外的滂沱大雨?原来,心绞痛是这样的滋味……我想,我已病入膏肓……

然后闭上眼,疲惫的想睡去。

朦胧中,手机来消息了。打开一看,朋友写了首诗送给我——

《燃烧的泪》

像一粒尘埃

落进了你的口袋

梦想与未来

都在你的手中摇摆

你像惊魂的野马

腾空入云海

云雾缭绕的天庭

神话般的色彩

哪里来的潮水

将我的生命慢慢浸泡

咸涩的滋味

是你的泪滴在燃烧

狂热和沸腾

在我的胸怀猛烈

放开你的战略

让我为你吸干那海

…………

泪,再一次决堤而下……

H,你看,我并不是孤独一人,有很多朋友在关心我是吧?

起床后,我发现两鬓的头发都被泪水浸湿了,纠缠在一起,理都理不顺,一如我的心情。我整理了很久,才敢走出来。新的一天,我仍然要微笑面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昨夜哭过的痕迹。

打开电脑,看到有朋友给我留言,劝慰我,鼓励我。还有朋友单Q我,要我开心。你看,我是不是很幸福呢?

今天上午我什么都没干,就在写这封永远不会给你看的信。也许有些话说出来,我才不会那么辛苦,才会有力气继续走下去。

无法知道余生还要度过多少不能被分担的漫漫长夜,无法知道我在那些漫漫长夜之后的黎明醒来想起这一段往事来会是怎样落寞不堪。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我宁愿从来不认识你。也许那样,我才有机会去爱那个爱我的人。

我们,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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