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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时光堪折直须折

来源:北京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文学大赛
摘要:总有一天,自己老的哪里都去不了,连回忆都懒得理会了。 正月十一是奶奶的生日,第九十三个生日。奶奶由民国走来,有着尖尖的三寸金莲,还有着眉目里独有的娴静。   每当读到“折一把旧时光,慢慢地想呀慢慢地瘦”这样的句子,我就会想,那个折了旧时光的女子,应是奶奶这样的女子。走过漫长的时光,老到哪里都去不了,才最适合将逝去的旧时光一点一点地折了,满眼满目地端详,满心满意地思量。   旧旧的时光穿越过风尘,具有一种独特的灵性。随意掰开哪一段,都是花看花开的醉意。即便是苦难,经历过时光地酝酿,也会成为一种坚强的给养。   去蛋糕店取蛋糕时,被一种桃酥吸引。桃酥摞得方方正正,用本色的纸包着,面上放了一张32K的红色商标纸,带有一些暗花纹,整个商标上只有着桃酥两个大字。用棉纸搓的细绳捆了,留了两个小绳圈正好可以用手指勾着。这种简简单单的旧味道一下子打动了我。询问服务员,老年人能不能吃,是不是入口就松软了。服务员说,就是老年人吃的。我买了两提。走在路上的时候就想,提了这样的桃酥,如果穿一件棉布旗袍,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风情呢。   想起少时,在走亲戚的时节,会有人提了这样包装的桃酥,在街上悠哉悠哉地走,遇见熟人老远就打声招呼。迎面来的人一脸羡慕地说:“走亲戚呀,哎呦哎,买的桃酥呢。”走亲戚的人就露出虚荣被满足后的一脸惬意,将桃酥提得高高的:“是啊,去瞅瞅我姑,老太太爱吃桃酥,孝敬孝敬。”然后露出浅浅的笑意,点点头,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如同走红毯的明星,恨不得走出个风情万种。直惹得迎面来的人一边在心里暗骂“臭显摆”一边又忍不住地在心里羡慕“这家伙小日子过得还挺宽裕。”   奶奶在一堆礼物中一眼就看到了这两包桃酥,用手提起来,看了又看。不知道这怀旧的包装会让奶奶想起哪年哪月的哪个故事。   吃过午饭,奶奶回到自己的床上,盘腿坐着,我就坐在她的床边,挨着她说说话。奶奶说:“你看看,这么大岁数了,又穿上花裤子,我说花了,你娘非让穿,这要是让别人看见,可不是要笑话?”边说边用两个手指捏着自己的裤腿,一脸不好意思。我看了一下,奶奶的裤子上还真是有着一种暗花,织出来的提花,黑底黑花,不仔细端详根本看不出来,倒是奶奶的表情让我觉得更养眼。   很久以前就开始忽略奶奶的服饰,相同的款式,大都是灰色和黑色,穿来穿去就像是同一套衣服。平时,多是关注她的健康,一般是问问吃的咋样,睡觉可还安稳。尽管奶奶一直保持着干干净净的样子,头发一丝不乱地顺在耳后,衣襟总是平平整整,我却从没有以她的外表做话题。今天看到奶奶的表情,不禁在心里怦然,爱美,是女人的天性。爱美的女人,不分年龄,不管容颜几许,那心,却原来可以一直通透。?   奶奶的耳朵有点聋了,陪她说话的时候,多数是奶奶在说,我在听。偶尔搭一两句话,不但要说得简单明了,还要大声吆喝着。奶奶说:“立春过了,再有几天就是雨水,一年的日子又开始了。土地喧腾,麦苗就要返青了。”我说:“是的呢。”顿时,房间里就有春天的气息沸沸扬扬起来,呼吸一口,觉得身心都有舒缓之意。细雨,嫩芽,在心里呼啦啦地冒出来。   奶奶又说,人啊,就像庄稼,小苗苗的时候,一天天地盼着长大,天短恨时长,那个盼哪。一个节气盼着一个节气,过了雨水盼惊蛰,来了惊蛰盼春分,急着伸枝展叶,急着吐苞抽穗,不觉得这命越来越短,只是盘算着自己的收成。收获了,种子入了粮仓,自己的命就没了。然后,看着自己的子孙又落地生根,又是盼着长啊,长啊。庄稼一茬一茬地收,人也是一茬一茬地换。   我就答应着。奶奶又说,觉得你爹,你姑,你叔还在身边爬来爬去呢,现在都是做爷爷奶奶的人了。你们小的时候我也没顾上照顾,这还没端详够呢,一眨眼就长大了。你说快不快,来来回回转几个弯,还没缓过神来呢,自己就老了。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用手遮了一下嘴巴。去年秋天,奶奶的两颗门牙离岗了,位置就这么空着,说话时有点漏风。   奶奶说着说着,忽然缄默了。我低下头,拨弄一下自己的指甲,然后,问她,累不累?躺下睡会吧。她摇了一下头:“睡不着,你看我平时闭着眼睛躺着,其实睡不着的。很难再像以前那样,踏踏实实地睡上一大觉。晚上也是眯一觉,就醒了,再眯一觉,又醒了,一宿不知道要醒多少次才能明了天。”   我只是听着,不再言语。生命的水,越深越凉,不用宽慰,那是语言触不到的深度。我看奶奶的时候,她也恰恰抬起头来看我,我笑了一下,换个话题。问一下叔叔的儿子什么时间结婚,见过孙媳妇吗?奶奶脸上有了笑意:“见过,来过,媳妇瘦瘦俏俏的,叫人甜着呢。说是烟台的,其实,老家也不是烟台的,就像你娘这样的,不在家里。”   奶奶从来不承认母亲的家是家,离开那个村子的人都叫“出门。”我们的家永远在那个村子里,即便是没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屋,我们的家也只能坐落在那块土地上。我有着同样的潜意识,那个村子才是我们的家。那天,偶然看到一篇文章《一边行走,一边怀念》里面有一句话:我们的村子总有一天会消失。心猛然被针刺了一样地疼起来。那个村子消失了,一颗颗灵魂在哪里安放呢。当时,正在陪着儿子吃米线,热气腾腾里,心就落寞了,仿佛米线都塞进了那篇文字,我的胃一直没着没落的,心空了,胃也空了。   三毛说:每个人的心里有一亩田。我说,从农村出来的人,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村子。简单随意,落满风尘,写满沧桑,却有着说不出的安详。   ?一个下午,就这样陪奶奶坐着。九十三岁,高寿,奶奶的表情里却没有喜悦。生命走到最后,是不悲不喜。一个下午,奶奶都没有说起原先的事情,那些年月走远了,打捞不动了。我曾经对朋友说,记下一些文字,等自己老的哪里都去不了,再看这些文字,是多美的事情。看看奶奶,我才知道,总有一天,自己老的哪里都去不了,连回忆都懒得理会了。   鄂州哪治儿童癫痫好辽宁癫痫较好医院河南的癫痫医院哪些好哈尔滨癫痫病去哪家医院治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