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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念】春狗_1

来源:北京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写作素材
摘要:人的生死是冥冥中不可知的,刚从娘肚子里出来,尚未绽放第一个笑靥便猝遇死亡者有之;正值风华岁月灿烂如花,陡遇意外而英年早逝者有之,年过百岁尽享生命之快乐,寿终正寝者有之。谁又能抽得到那支生命的上上签? 我一直想写春狗,但我为能否准确地把握这个人物而备感纠结。   人的生死是冥冥中不可知的,刚从娘肚子里出来,尚未绽放第一个笑靥便猝遇死亡者有之;正值风华岁月灿烂如花,陡遇意外而英年早逝者有之,年过百岁尽享生命之快乐,寿终正寝者有之。谁又能抽得到那支生命的上上签?   经过岁月的磨砺,一个人对生死会便觉得有些淡然了。平时在生活中,不经意间总会听到某某亲友或因车祸、或因疾病又“走”了一类的消息。坦率地讲,碰到此类事多了,人会变得近乎麻木而泰然处之。“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一类的经典含意己经深入到骨髓之中,特别是在和平的年代里,人被各种繁繁琐琐的俗事所湮没,一个人正常的生与死己经少了很多惊心动魄的元素。我想,这恐怕也是一种人之将老的心态。然而,当我闻听到的一个朋友又“去”了的消息,竟然会震撼了我,并激活我所有的脑细胞也难猜测出这位朋友赴死的理由。这位朋友的死不是因为车祸、疾病,乃至自杀或其他非正常死亡,他是被政府枪决了!这种死法在熟人朋友中可说是“万里挑一”了,因此,我在闻听他的死讯后,绝对只能用震撼二字来形容了。   死者是我少年时代的朋友:春狗。   我与春狗相识于大动荡的年代,少年时因为玩得形影不离被人戏称一对“油盐坛子”。时间虽己过去很久远了,他那白皙英俊的脸庞、那鼓胀健硕的二头肌却被我记得死死的。   这故事必须从我那年“搬家”到铁路新村说起——   在东风路的尽头,有一道狭窄而阴暗的小巷。巷堂至多五十米不到,最多三、四步宽,铺着碎裂而不规整的石子。巷子的两边堆聚着一些称之为“房子”的构筑物。屋顶大多为大片瓦,因为长年无人理睬而积满了附近铁道上飘来的灰垢,经常散发出一种浓烈的湿臭味。那时的人们没兴趣散步,来往的多是此地的居民,从那衣着肮脏的制服上、从多油垢的脸上那充满疲惫的神色可以判定,这些来去匆匆的男人大多是附近铁路上的工人。这里叫“铁路新村”。我的外婆据说最合乎那种年代阶级定性的标准,作为“逃亡地主”被赶出了单位,即便她是辛亥先贤杨毓麟唯一的女儿。在一个亲戚的安排下我们住到了这相对偏僻相对安全的铁路新村。那年,为了照顾年迈的外婆,我们全家都迁到了这里。在那样的年代里,家里有个“逃亡地主”,肯定没好日子过,因此,我们深居简出,尽量避免与外界接触。搬到此地二个月了,周围的邻居却一个也不认识。我们自我幽闭在真空二个月后的一天,老外婆突感身体不适,又吐又泻,面色发紫。此刻母亲正好上班去了,而我家所处位置在郊区,离医院较远,老外婆状况堪忧,这让终日蜗在家里的三姊妹束手无策,姐姐竟然还缨缨地哭出声来了。一会儿,我听到打门声,开开门来发现是张白皙的脸。他探头看了看,只是对我们说了句话:“不要紧,我有车!”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一会儿,他便推着一辆可以像自行车踏着驱动的“回龙头”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将外婆扶上去坐着,姐姐也坐上去扶着,由白皙脸踩着飞快地驰向了医院。待母亲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外婆己经脱离了危险。母亲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感激地掏出一点钱给他,却被他生拉硬拽地拒绝了。他不多言,只是赫赫地笑着。母亲问他叫什么,半晌,他说他叫春狗。   春狗家其实就是我家的紧邻,但他却是我搬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邻居。他有三姊妹,他是老二。父亲是搬运工人,那辆“回龙头”是他父亲拖货的大板车;母亲是土方队的,终年没日没黑地在基建工地开挖土方。春狗家里穷得叮铛响在当时却是名声响亮的工人阶级。这次多亏了他父亲那辆“回龙头”救了我外婆的一条命。   以后,春狗就经常来我家玩了,有时还带着他的小妹妹春兰来玩。当然,他可能也知道我家是“有政治问题”的人,因为有次他说“居委会的人要我们注意你们的动向……”看来阶级斗争这根弦还抓到了小孩子身上,一直对“出身”有些自卑的我,当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沉默着。春狗瞟着我像发现了什么:“没事,没事,爸爸说你们是有文化的人家,待人好有礼貌,要我们跟你们玩哩!”我看出春狗虽不大多言,但心肠侠义,母亲也喜欢他。   时间荏苒,少年不知愁滋味地过下去,不觉又是一年。那时候,正遭逢上山下乡运动,一家三姐弟便下放了俩兄弟。今天分析起来,如果没有那场如火如荼的“文化革命”,恐怕我们这如惊弓之鸟的二个弟兄还会在山乡的某个角落“搓泥巴团”,偏生这好奇的少年之心难以抵御那百年难逢的“诱惑”,于是我们俩兄弟也随了大流回城了,对了,现今的有关当年知青的回城的史料记载叫“大返城”。不过,我的“大返城”并没有什么政治目的,没那些知青史料分祈的那样具有划时代的政治意义。我仅仅是图热闹,图好玩。回城后的一段日子也没干过一件正事,那时候,麻将和舞场不是早绝迹了吗?我也就是瞎晃荡,东家走到西家。这下母亲着急了,长此以往不就变成个二流子了?不行,你得跟我学点什么东西,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天天猫在家里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   一日,我遵母训正在家里练字,母亲却翻箱倒柜在寻找什么,嘴里直是嘟哝:“噫,我实在记起我放在抽屉中的,怎么这钱就少了?”她沉着脸问我们三个人拿了没?我们几姊妹上午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玩耍,自然没拿她的什么钱。母亲一个月六十多元工资放在抽屉中一下少了四十元,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如果是外来的窃贼,肯定会“尽收囊中”,怎还突发慈悲留着一些余额?这钱的消失本就显得可疑,因此母亲仍在紧紧地追问着我三姐弟。母亲和我们三姐弟分为了二个阵营,一方在执拗地追问,另一方在坚决地否认。正弄得不可开交之时,仅有一竹壁相隔的春狗听到了动静,赶过来,声音很小地告诉我们:“我发现春兰口袋里有很多钱,绝对就是她拿了!”随后,春狗还搬了张楼梯上了我家的阁楼,仔细察看一番后,更加肯定“本案要犯”非春兰莫属!因为我们是几家搭成一排的那种简易竹壁房,竹壁多处洞穿破烂不堪,蔑席钉的天花板也是相通的。我们上去发现厚厚的灰尘上显现着清晰的鞋印,春狗说那正是妹妹春兰穿的那双“塑料凉鞋”。这“案”破了,是春狗大义灭亲破的,母亲没好意思再追究了,但春狗为人的正直却让我们全家感动了好一阵子。   那年的“一打三反”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不管哪个家里的“四类分子”都要被赶去“深挖洞”,我那年近80的老外婆也是什么分子之一,自不能免俗,也只好颤颤巍地拄着根棍子出来挖防空洞。自然,作为分子家属的我们既不能明目张胆地反对,又不能帮她挖,因为这叫“破坏改造,罪加一等”,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家向防空洞内捱去。当时心里那个痛,真是无以言表。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的春狗,见外婆颤颤巍巍地起身后,突然转身,脱去外衣露出一身腱子肉,从自家门后操了把锄头,紧随其后赶了上去,一把推开老人身边那二个耀武扬武的“红袖章”,搀着老人向前走去。一霎间,我明白春狗是去帮外婆的,心里既欣慰又担忧春狗别惹出什么事来,这年头出来的事可都是“政治大事”!   正当母亲叹息之际,春兰哭着跑来说:“出事了,狗哥打了他们的人!”我们匆忙赶到防空洞口前,只见外婆坐着一把竹椅呆在洞口,那是春狗专为她准备的。看得出,春狗在代替外婆挖土。此刻,他一身赤膊正与几个“红袖章”在推推掇掇,旁边一个“红袖章”正捂着流血的脑袋歪在一边。显然,春狗出手打了人,真闹出事了。   “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连80多岁的老奶奶也不放过,老子打死你们!”春狗因为激愤,手指头指到了“红袖章”的鼻尖上。我们见状,赶紧一拥而上将春狗扯开了。一位四十上下的“红袖章”们见春狗年轻气盛,不由有些害怕,也拉着同伴在作转圜。   临走,春狗又是一句吼:“老子是血统工人阶级出身,谁要敢再难为张老师一家,老子请他吃手榴弹!”   那时候,我居住的这个城市武斗频仍,春狗时不时也斜挎着一枝冲锋枪在家门口晃荡,据说他是“青年近卫军”的排长,打起仗来不要命。春狗的那几句话如一颗炸弹将“红袖章”们震撼得大惊失色,只是一个劲地如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几天,我们全家在战栗中并没有等来灾难,并且从此再也无人催逼老外婆去做什么了。我知道这是春狗那几句话起了威慑作用。   斗转星移,寒暑更迭,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外婆在铁路新村病逝后的第三个年头,我们全家搬离了这个躲避社会动乱的“安全岛”。临走前,己经有些胳腮胡子的春狗拉着我的手,有些依依不舍:“健哥,你们是好人,有什么事帮忙,只要搭个信来!”母亲想着春狗的好,不禁也潸然泪下。   我们这一家人与春狗一家人曾经紧紧相邻,见证了中国十年的动乱,也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十年风云。从此,尘世茫茫,人事匆匆,我们再也没有见到春狗和他的一家人。   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家子在城市的一隅静静地生活着,偶而也会想起春狗这一家子人。春狗生性勤快而不甘于满足现状,只要他遁着原来的性格生活下去,应该过得不比别人差吧,我常常这样想。   那段日子,我主持过一段城市房屋普查的工作,因了这一工作性质,我经常穿梭在城市的楼宇之间,这就有机会碰到很多过去的朋友和熟人。终于有一天,在一次莱市场的丈量中,我碰到了春狗的妹妹春兰,她己经变成了一位三十岁的美貌少妇。春兰见到我时,依然一脸的灿烂,依然热情似火,两只手一下就握着我,又是跳又是笑,全没了做女人的羞涩。春兰的家就在附近,我决定到她家里坐一坐,也好问一问春狗的情况。   春兰的家境还不错,老公供职于本城的电信部门,工资高且稳定,而她本人原是市建公司的一名管理员,后来单位垮了,她却没闲着,利用自己交际广而又熟悉工程业务的特点在老公单位承揽了一些工程项目,收入颇丰。我向她问起了春狗的情况,春兰的眼睛却暗淡了下来,讲话的声调也低沉下来了。   春狗所在的市水泥电杆厂因大环境使然,经营己经难以为继,苟喘残延一段时间后终于彻底倒闭,而他们厂的领导私下与一位私营房地产老扳接洽将厂房土地悉数卖了,老板的资金不但没到位,据说人也不见了踪影。市水泥电杆厂的领导也因为受贿被抓。这样一来,原来每月还能拿个三百多元生活费的春狗一下彻底断了生活来源。春狗妻虽在一个不景气的国营商店当营业员,却因病恹恹的身体经常上不了班,仅拿点病休工资,女儿读高三正是费钱的时候。仅仅几天时间,春狗便愁白了头。   依春狗的性格他不会坐以待毙。他向妹妹春兰借了几千元钱租了个小门面开起了饭铺。春狗会炒莱,请师傅这点酬金还可免了。那几个月小饭店开得红红火火,春狗的脸上又有了笑容。可是好景不长,忽一日小店里来了几个戴大盖帽的,说是春狗的手续不全要封店。春狗赶忙递烟上茶陪笑脸,才免了“立即执行”。那几天春狗的脚板跑起了水泡,调动了自己所有的亲朋戚友找关系,好歹与这几位主管此处的大盖帽们热络了,与他们成了朋友。于是,带着他们上高档酒楼,入洗浴快活之地,终算“办全了手续”。   然而,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后,一件令春狗意想不到的事情又来了。一位水浒中杨志碰到的同名混混人称牛二的瞄上了春狗的店子。   一日,春狗店里来了几位背阔腰圆的角色。人一来便吆喝春狗只管拣着好的上,酒要五粮液,莱要清蒸王八。春狗心里一阵欣喜,寻思莫非又碰到财神爷了?喜滋滋地在这群山呼海喝的人身旁忙活着,唯恐怠慢了他们。这群人真也吃得,三瓶五粮液再加上菜金,算起来差不多800元。当桌上己成一片狼藉时,这些人陆续起身准备离去,却无人有掏钱买单的迹象。春狗笑脸正欲迎上前去,却被一个身形瘦削脸相凶狠的汉子拦住去路。“怎么,我牛哥到此,还不赏脸?”那几位正欲离店的人返身回来团团将春狗围住。一个满嘴酒气的汉子将手重重拍到春狗的肩上,指着那瘦削的汉子说:“今天你老板是碰到了好事,我们的牛哥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春狗明白碰上了吃“霸王餐”的角色,霎间,一股血气冲上脑门,他将两只大手一拦,几乎是气极败坏地说出几个字:“你、你们太欺负人了,要走,除非我死了!”这场打斗免不了了,只见瘦削汉子一挥手,那手下的几人便是乒乒乓乒一顿猛砸。春狗只是紧揪着瘦削汉子的颈脖,一来二去在那方寸之地的小店里练开了。这叫“擒贼先擒王”,粘住了你牛二,那酒菜钱跑不了!此时,隔壁做杂货生意的朱爹听到了动静,连忙拨了110。   警察来了,牛二一干人的“霸王餐”非但没吃成,还带到所里以“寻衅滋事”的罪名罚了款关了号子。此回春狗额头上破了点皮,终究没损失酒莱钱,但与牛二却是结下了大仇。以后,要末,一大早春狗的店门被人泼上臭哄哄的大粪;要末,店铺旁边贴上一张奇怪的“告示”:此店包子里装的是人肉。让人防不胜防。春狗明白,这一切均为牛二在使鬼,但使鬼人在暗处,春狗也莫可奈何。久之,春狗的小店便门可罗雀生意迅速清淡下来,那几月春狗竟连门面钱都赚不回。   以后事情的发展便非外人可妄自揣测的了,因为春狗关了店后,也曾尝试着去做过一些小生意,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牛二这人仿佛鬼魂附体,春狗的生意做到哪,牛二的手下便跟到哪,牛二只一个目的,那便是让你无论什么生意都做不成。人可以战胜生活的困顿却难以忍受小人阴谋使绊。原本就缺乏法律意识的春狗,己经对人世感到了绝望,此刻心中燃烧的是一团熊熊的复仇烈焰,心里淤积的一团怒火总无法消解,他带着一把短把铁锤不时光顾那些牛二经常出没的棋牌娱乐场所,他准备用武力向牛二讨一个“说法”,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一古老的道德法则纠缠着春狗,让其深陷而不能自拔。于是,我们这个城市的某个夜晚的某个地方便出现了一具头部被钝器击碎、无手无脚的尸身。   这命案说来离奇:一老妪大黑早出门买莱,似乎发现巷角“坐”着一个人,却又不曾感觉有脑袋,仔细一看,不禁魂飞胆丧,那“人”竟是一个手脚头皆无的上身躯体。老妪的惊叫一下引来了众人,很快警车也呼啸而至。经现场勘查被害者掏中的钱包分毫未动,显然这是一起仇杀案。由于该命案因被害者之惨状而震撼全城,人心恐慌,故警方调动全城警力合力侦查搜捕。虽侦破工作历经波折,终在二月后侦破,查明被害者牛二,杀人者王春狗。   春狗被捕后很坦然地供认了一切,只是很平静地等待自己“上路”的日子。   春狗死刑执行期是1997年6月28日,那段时期正是国家热热闹闹地在筹备着香港回归的盛典。妹妹春兰为春狗准备了一套深兰的新衣、一双新布鞋为他“上路”。这是亲人最后的诀别,春兰泪流满面地请哥哥放心,她会善待他的女儿。此刻,一直沉默着的春狗竟然四不着六地说出一句答非所问的话来:“只可惜,收回香港的大典看不到了!”   当春兰将春狗最后的这句遗言告诉我时,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无言,为春狗抽了一支生命的下下签;我悲痛,人本善良的春狗曾经给我留下那么多永难磨灭的印象,而人性的复杂却又让春狗沦为了一个令人不耻的杀人犯。 北京癫痫病医院武汉怎样治小儿癫痫病武汉治疗癫痫的医院哪家效果好黑龙江哪家癫痫医院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