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哲理散文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收获】老舵的茶道_1

来源:北京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哲理散文
摘要:怀才抱器痴迷吃茶已有十载了,自诩对各式茶都品过,茶道也有深悟,以为自得,那日应邀去炮台东吃茶,结识了老舵,看了他的茶屋,听他的茶道,简单而有味,反而感觉得之颇深,原来茶道也有趋简的道理,于是提笔以记。 一   老舵名叫卞大海,从16岁驾船出海打渔,到大前年退休,半个多世纪,与大海为伴,性情自然粗犷不羁,一旦告别船舵,这性格是需要一番驯化的,否则,他会因生活节奏的巨大落差而憋屈死。这是我连襟告诉我的,说得有点危言耸听,我不由得战栗起来。他还说,村里有个活了103岁的仙风道骨的老人也这样认为,村里有几个船老大的先例,让人不容置疑。   卞大海能不能从魔咒里走出来,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我连襟说,这个人现在也与我一样,每日“吃茶”,也很有自己的一套,他的“茶道”与众不同。骨子里好客,特别喜欢茶客,要我见见,我欣然。有天就提着一袋日照绿茶,去拜见他了。   黄海湾畔,海水深蓝;苏山岛盘踞海中,缥缈戏雾。村西山上有古炮台数座,村东是牧云庵村。背倚赤石巍峨的大赤山,周围是桃花坞、葫芦泉、月牙湾、紫苹果圆、三亩茶树……老舵的茶屋在一个山坳里,被这些包围着。村子在山坳西首,从家到茶屋三百米。村子本无什么像样的名,因地理标志太多,莫衷一是,据说明代之前就有人请来风水先生命名,也没有结果,只好凑合叫“炮台东”几百年,一说找炮台东茶屋,就仅老舵一家。      二   老舵这个人物有点传奇。驾船打渔一辈子,但几乎就没有握过船舵。如果说是司机,没有握过方向盘,简直不可思议。早年摆橹划舢板,小海里撒网捕鱼,摸不着船舵。有了机帆船之后,他才登船,人家就让他当船长,叫他是“老舵”。他说,从来就没有握过船舵,突然有了这个雅号,很不适应,看见船舵就发晕,于是,安排一个年轻人给他握舵,他在船舱驾驶室躺着喝茶,只说“左几度右几圈”,动动嘴,他也是懒人,倒是这样干了十几年。老舵会看海浪,哪里有鱼群判断很准,大家都佩服他,很多渔民拜他为师,据说附近几个渔业公司的百八十个船长都是他的徒弟。   大概听说我要去拜访他,他站在茶屋外面迎接,不知连襟向他如何渲染,惹得老舵如此“兴身动气”,据说他的“傲气”可以拒人千里之外。   标准的胶东男儿身子骨,身高一米八有余,宽肩阔胸,两腿叉步,秋风抖动着宽腿裤子。黝黑的脸,流着油腻,日光折射出脸光,有些耀眼。就像一方铁托塔安放在门前。   他花白的板寸修剪得一丝不苟,如此的发型,都是性情中人;睫毛老长,中间一簇也全白,很是威风的样子。想起《水浒传》描写那老虎的样子:一道道横的、纵的、弧形的、弯曲的黑纹,密匝匝地缀在黄白相间的毛上,活像人们画的八卦图。我暗自紧缩了心,低眉看脚,缓释不安。   脑子闪过几个英雄片段:武松赤拳打虎,凛然生风;燕人张翼德站立长坂坡,厉声喝退曹操百万雄军……   我递上茶礼,卞大海接过客气了一句:“来就来吧,拿的什么礼物!”我赶忙笑着抱拳,连连说:“薄礼!薄礼!”      三   茶屋是两件临时性房屋,屋后有飘香的苹果园,绯红的苹果从树枝缝隙里露出来,日光直射,有些晃眼,这原来是一个看果园的临时栖身窝棚吧,一问果然。大海说:“这里虽有些简陋,可比在船上逼仄的空间好多了,不摇晃,也不透风漏雨。”他与海上的日子做比对,很满足如此蜗居。   门边空空的,没有贴副对联,可门楣上挂了一匾,匾木为原色,木纹清晰,有半尺宽,上书“海不扬波”四个字,是金石文风格。仔细端详,我问:“是牧云庵著名书画家宋仁贤先生的笔墨吗?”老舵点头,果然如此。   “海”字的右半边本来像切割了的海之波,却被宋仁贤先生在里面切分了很多细碎的方格子,如梯田。他的书法以金石文为趣,就是写在纸上,笔画也都透着刀雕的苍劲,古拙而敦厚,颇有沧桑感。   莫非这是卞大海“息海”的心语?人有“息影”的,他这是以铭心志作别大海?我马上感觉这样的联想是非常错误的。凡在沿海,一切与海事有关的场所,匾额题字不可随意杜撰,唯有这四字合适,千年不易。驾舟捕鱼,翻波斗浪是常态,于是渔民们世代以这四字为心愿,祷告平安。   屋舍够简单了,里面四壁抹了白灰,还算整洁。一方木根茶墩子安然地闲居中间,一把紫砂壶有些太显眼,周围的茶具难以般配,对面墙壁上一幅字引起了我的兴致。   “饮海吃茶”四个字,初学书法的用笔,不足道,细看一行落款,有“大海”两个字,便知是茶屋主人涂鸦而已。不过,这四字难解,海之大,无边无垠,海水咸涩,怎么可饮!口口声声喊“吃茶”,倒是符合卞大海的风格,“品”的话,那简直就是贾府焦大绣花,不伦不类了。我正品咂这字的意思,大海拍了下我的肩膀道:“你还可以从里面抠出点文雅来?老舵我,一辈子胡吃海喝……快,坐下吃茶!”“胡吃海喝”倒是贴切的诠释,最重要的是他骨子里的豪爽都刻在那四个字里。   当年,卞大海被风困于海上好几天,淡水喝尽,只能喝了三天海水,才保住老命。卞大海说,这“饮海”两个字就记载着他在海上死里逃生的狼狈历史。翻遍了船舱,只有几捆没有吃完的蔬菜,放进海水里煮,菜叶吸收了一部分盐分,船员喝着菜汁熬过了漫长的海上漂泊之日。      四   距离茶屋不足两百米的大海,湛蓝的云彩游动于海面,与天空在此融为一体,成了精美的画。几艘清淤船,举着铁爪子在海水里进进出出;西南角的苏山岛腾起缭绕的云雾,不走远,只绕山踯躅,似乎要找一个玩伴,等待一场海市蜃楼。正如我走进这个简陋的茶屋,与老舵相处,仿佛也有种“海市蜃楼”般的美妙。   满屋云雾缭绕,烟味太重。卞大海起身,我跟随。他从屋子一角提一木桶,足有半米的直径,不是那种碎木板拼接的木水桶,而是将整个木头抠空而成,挂一半圆的铁梁。又从墙壁上摘下一褐黄色葫芦瓢,扣在脑袋上,很合适,我想笑,可屋内的人毫无表情,似乎看惯了,并不感觉滑稽。我伸手帮他提桶,他不给。   “到这吃茶你就当爷,等老舵伺候你就是。”一茶客跟我解释。   连襟早告诉我,老舵取水,不允人跟着,看来我是例外,老舵并不给脸子看。   这茶屋背靠之山很特别,穿过苹果园,绕过桃树坪,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去了山坳深处。我想起了宋徽宗赵佶出的作画题目“深山藏古寺”,这里没有庙宇,只有我跟随老舵入山。   半崖上垂下泼彩的枫树,红叶耀眼,遮住了青翠,衰草已经枯黄,只有峭壁上扭曲成趣的松柏依然闲散点缀着山坡。早就闻见滴泉的声音了,左首边一湾碧水,作月牙状,宛若弦月。这是村子的饮用水源地。   到了山脚下,只见崖间闪开一条缝隙,弯弯曲曲地挂着,时有泉水激石,形不成瀑布景观。有一井,深若二尺,井子有一豁口,淙淙而流,蜿蜒流淌,汇聚于那月牙湾里。   老舵不让我靠近,他双手合抱着木桶,轻轻放在一石上,从头顶取下葫芦瓢,掏出一片餐巾纸,拂拭几下,然后蹲着,葫芦瓢从泉边轻入,不激起半个泉花,甚至连一丝涟漪也不泛起,只有靠崖一侧滴泉形成些微的水纹。瓢满轻举,沉于木桶底部倒出,如是足有十分钟,才舀满一桶泉。站起直直腰,也不言语。   这番造作,令我很不舒服。老舵的性情与他的经历反差之大,难免生出诱惑:泉里难道有何方神圣不能惊动?仰首看赤山,我知道在山后有一座胶东最大的“明神”雕塑,高约40米,最宽处也在20米,端然坐朝东海,这里距明神也有二三十里,难道是它的威严波及此泉?   老舵并不急于提水下山,转身拉了我去东坡,那里是一片茶园,此时已过了采茶节令,叶子打卷,并不神气,他指着这片茶园说:“我可要跟你显摆显摆了,茶园是我儿子特别为老子盘下的,花了两三万,就为老子喝茶,不对外售茶。不过,你例外,等回去提上一袋,你可得品点滋味出来,听说你对茶道颇有研究,是不是?”   “哪里哪里……”我赶忙否定。   老舵也不跟我再说茶园的事儿,闲坐一会,山上云雾款款淌下,直流到了我们的眼前,明明看见那取泉的水桶刚才还在,瞬时就隐于雾气之中了。   “我还得跟你说道说道,既然你慕名来喝我的茶,那就得有点讲究。”老舵一改见面的“吼风”风格,换个人似的,轻声细语,“我的水绕云雾,我的茶在雾中,比那‘眉山云雾茶’一点不逊色,最要紧的是,这茶里面有我老舵的心情。”我期待着老舵汲水煮茶,品尝他自己种的茶,感受他的茶心。      五   老舵一辈子不懂得慢条斯理,可到了吃茶的年纪,脱胎换骨了。在海上劈风斩浪,需要男子汉的威猛,否则不足以与海厮守。而晚年吃茶就不同了,要把骨子里的那点温柔都使出来。轻舀山泉,泉水不激荡摇波,于是泉可温柔;入桶而以暖暖相融的方式,不改泉水的体性,不要以为泉水都是滴沥奏乐,一旦乐出,那水的灵性也就飞走了,喝之就无味了。是否有道理,我不得知,甚至我怀疑他受了玄学的影响,看样子并不像读书之人,喜欢滔滔不绝,他只以自己的方式和理解来践行着他的茶道。   水如心,心静则泉水静;水不静,此时人心也不静。烧沸入茶,茶味也会变。葫芦瓢、葫芦泉,除非形状相似,才不至于方圆不合,所谓“内方外圆”那是处世的圆滑,不足取,还是求得相谐才是。   莫非老舵已经参透了所谓的“心如止水”?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在人生的转折点实现翻转,由粗犷变得温静,实在让人不解,我总以为那些一辈子干粗活的人,不会有“纤手拭帕”的婉情,可偏偏世上有破了千古教条的力量。   他起身提水去了,我随后,不敢夺过他的木桶,生怕惹了水桶里的泉不安分,坏了沸茶的口味。安顿一颗心,也许是一个必须面对的话题,一个人的改变可以让我大跌眼镜,想想自己,可能也会让老舵笑话这般浅陋,这般粗野。我脸上一阵热,低头看他提着桶里的泉水,平静不波,映着我的脸。   有时候一个人的顿悟可能来自读书,若不是亲历感受,不会入心。其实,早年我做教育科研,曾经在北京房山一庄园听一位英国教育专家做“如何评价学生”的物理研究,感觉新颖出奇,至今未忘。似乎老舵的创见暗中巧合了那位学者的研究成果。   若让水听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显微镜下水的结晶照片显示水充满活性,特别是听到“爱和感谢”的字眼,水的结晶体就越发漂亮动人了。实验者让人在水的面前说出“真恶心,真讨厌,我要杀了你!”水的结晶体马上变得丑陋歪扭以至于破碎散乱。我想,地球上的水,还有我们身体里的水,每时都在接受美与丑的讯息,我们给与外界的水什么样的心态与情绪,水是可以反馈给我们的。莫非老舵也深谙这些道理?或者是他深悟而得?   曾经自诩读书千卷,可记下的东西并不在心底刻痕,我想起了一个成功的犹太人斯特恩说过的话:“一盎司自己的智慧抵得上一吨别人的智慧。”老舵的智慧来自他的顿悟,也许有人给他指点迷津了,可我宁愿相信他的内心贮藏着哲学的矿藏,这只是他显露出来的一点点而已。      六   老舵招待我,才搬出了他的碳茶炉。往日也用电壶,滋滋响起几下就烧开了泉水。   一茶客插嘴:“该烧炭了,你可不知,老舵的烧炭就是心中一股待客的温暖。”   老舵转头呵呵一笑,算是认可。人与人若没有更多的过密接触,我们不能发现他们骨子里到底是什么温度。我目测老舵的形象与感受他的内心,的确无法统一,或许我犯了以貌取人的老毛病。   “可能你不大习惯我儿茶园里的‘石岛红茶’这个味道。”老舵将刚刚窜上热气的泉水提起,斟满茶壶,倒出酽酽的一杯递给我:“今天,既然来了,那就听我的茶道,约个日子我去你的‘风雅东篱居’吃茶。”原来我的连襟早就告诉他我在社区寻了一间屋子,设为茶舍,那名字真的让他见笑了。尤其“风雅”两个字,应该是“附庸风雅”了。   吃茶闲聊,远近皆同。老舵用一木匙舀取一些红茶,送与我闻,说比金骏眉、小山、滇红……攀不上,你说说我儿茶园的茶怎么样,吃几杯再说。   老舵看我连吃几杯,便看着我,期待我点评。   “好吃,好吃!”我不敢拿出那些老掉牙的品茶经典说法来跟老舵的茶道比较,他的茶道已经超越了那些,“香入味甘,荡胸回肠”一类的俗话,以心待茶,当是另辟蹊径了,我只能自虐说道:“我吃茶,就像那些茶友说的,大口吃茶,大口喝酒,是猪八戒食人参果,知其美而不知味……”   老舵白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应该是嫌我说话酸了,书生气太足。   “我儿子不会种茶,茶品也没有个档次,就一个味儿:甜!”老舵一本正经跟我交流品茶,他直言不讳,我点点头。   如果混得熟了,老舵一向很健谈,这是我的连襟告诉我的。他咂摸了一下口中没有咽下的红茶,说起了他的茶道。   儿子没有继承卞大海的本行,从未出海捕鱼,可热衷于渔业加工,增加海产品的附加值,产业做得风生水起,光每年从养参池里收购的海参肠子就有上万斤,与达因药业合作,弄出个什么“参腰”的药物来,还准备上什么国家药典,光这项产业收入就几百万。我看看老舵,脸色平和,一心吃茶,他多了一份自豪,怪不得他的茶就一个字——甜。   都说,知子莫如父,老舵则说“知父莫若子”。我来前就听说老舵的“三好”了:好山好水好茶。尤其这三亩茶园,成为老舵养生的乐园,产茶不卖,除自己和茶友喝,再就是送几个朋友。所以老舵每日都到茶园走走,就是在冬季,他也要去茶园踏雪,告诉别人,儿子孝顺就是知心,别人未必赞同,老舵说,那是他们不懂得自己的“甜”。   老舵还跟我说,这茶道并不复杂,茶道就是交友之道,若是这茅屋一座,就像一个孤岛,那就荒凉了,茶友不来,一个人就剩下了寂寞,就跟在海水漂泊一样,哪里还有什么甜日子。   老舵说起自己的老爹,也是出海打渔一辈子,老了关节炎让他卧床不起,吃药吃不起,打针没有地方去,好日子来了,他也老了,唉声叹气,心情不好,一辈子没有遇到甜日子,临走的时候就跟儿子要几块纸包的糖果,手里握着儿子送给他的糖果缓缓闭上了眼。老舵说,他吃茶吃不出别的滋味,就一个“甜”,他要把父亲没有品到的“甜”吃出来,弥补遗憾。   老舵指着山顶一座古寺告诉我,那些僧人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以为避开了世俗,哪知道人间烟火日子的甜。   他喝茶倦了,也顾不得“端坐吃茶”的茶道讲究了,拉过一把藤椅,半躺在其中,似乎怕我不解,说道:“你别管我,我喜欢看着朋友吃甜茶!”   人从一个状态走到另一个状态,尤其是起落无常,甚至是某个阶段角色的必然性转换,需要一颗沉静的心,我看着老舵眯着眼似睡的悠闲,想起他不惊泉水,臻于至静,心静源于对生活的感悟,从茶道里吃出了他独特的“甜”,如此,已经超越了所谓“延年益寿”的境界了。   茶味当在茶之外,若是这茶道仅限于茶的口味,那就太狭隘了。之前,我以为得茶道已经很深邃了,可以滔滔不绝说出很多茶种的口感韵味,常常觉得“自得其味”,而老舵的茶道让我从心底生出一番恭敬了。   茶道的深度不在于繁简,老舵的茶道很简单,“甜”和“静”就是他生命茶道里的主题,我觉得深刻。      2018年10月1日首发江山文学   湖北哪里的癫痫医院最好武汉治疗癫痫去哪家医院好洛阳哪家癫痫病医院治疗效果好癫痫的错误认知